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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翅膀的彩带(短篇小说)

2022-06-23 12:45:31

粉红色的彩带扭动着,像一条粉红的虫子,一屈一伸地,快速而优雅地在彬彬的手中舞动着。

彬彬的小手左右摆动着,像是一只鹅在快速地用脖子啄食,一丝笑容定格在那粉红的面上,流淌的口水闪闪发光,也像彩带一样左右摇摆。彬彬闪亮着眼睛,盯着不停飞翔的彩带,笑容像是一朵芍药花。

彬彬妈妈黄燕喊道:“彬彬,别玩了,快来吃饭。”

彬彬没有停下,只是“咿咿啊啊”了两声,回过头来,冲着他妈妈笑了一下,裂开嘴巴,转过身去,吸了一下口水,又舞动起彩带。

彩带像是一条龙似的,在彬彬的手里飞舞起来,时而像风摆柳条,时而像石猴爬山,时而像红龙戏水。彩带活起来了,像是长了翅膀似的,在彬彬手中自由自在地快乐飞舞。

“彬彬,吃饭,听见没有。”妈妈又叫。

彬彬“咿啊”两声,又像猴子生气似的嘶嘶两下,表达自己强烈的抗议,然后又舞起彩带,彩带像彩虹似的变换着色光。

黄燕生气了,从餐厅走过来,大声疾呼,抢走了彬彬的彩带。彬彬愣了一下,咿啊咿啊地嚷嚷,他站起来,伸出手去抢妈妈手上的彩带,没有成功。黄燕把手伸到身后,将彩带弄成团,握在手中。

彬彬着急了,他推妈妈黄燕,抓住妈妈的手,要把她的手掰开,他边掰边啊啊呀地叫着。黄燕手握得很紧。彬彬没有力气掰开,彬彬低下头,用嘴巴咬妈妈的手。

黄燕痛得大叫一声,松开手。彬彬抢过彩带,跑到旁边,又飞舞起来,边舞边摇头晃脑的,不知刚才发生什么事,仿佛只有彩带才是他梦想的世界。

黄燕看着手上的牙齿印,牙齿印里渗出了鲜血。她气呼呼的,走到彬彬身边,抢过彩带,快步走向阳台,把彩带扔了出去。转过身,对着彬彬的屁股啪啪地打了两下。骂道:“生你这种无用丁,将你扔掉算了。”

彬彬啊哟啊哟地叫着,随之呜呜地哭起来。他边哭边跑到阳台,他看到彩带在半空中飘舞,边飘边向低楼降下去。

彬彬咿啊咿啊地拉开门,冲到电梯间,按了一楼,冲进电梯。

黄燕在背后喊道:“没用丁,你要去哪里?”

彬彬没有回答。他在电梯里咿啊咿啊地哭起来了。电梯到了一楼,彬彬走出电梯,他冲到小区的楼间道,看到了彩带正在很下飘。他很高兴,希望彩带迅速飘下来,飘到他的手上,他向着彩带招了招手,眼睛里充满了期待。但是彩带并没有向下飘,一阵风来,彩带像是和他玩游戏似的,调皮地扬起头,很上飘扬起来,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向着远处顽皮地飞走了,边飞边上下跳动着,像是在舞蹈。

彬彬挥着手,咿啊咿啊地嚷着,咿啊咿啊地跺着脚,彩带不理睬他的呼叫,得意地跳着舞飘向远方,去寻找自己的归宿。

彬彬看飘带飞走了,像是心被人带走了似的,像是梦想被人打碎了。他伤心地嚎哭起来,坐在小区的草地上,拔下草,边哭边往前面扔。他哭得口水唾沫满身,看来是真的伤心了。

黄燕乘电梯追了下来,看到彬彬如此伤心,有点内疚,小声地劝道:“憨囝,别哭了,妈妈以后再找彩带给你玩,我们回家吃饭吧。”

彬彬只顾自己哭,不理睬妈妈。

黄燕没办法,只好用手拉起彬彬,把她抱在怀里,走回电梯间,按了上去的按钮。电梯门开了,黄燕走进去,彬彬咿啊地捶着妈妈。黄燕被捶痛了,放下他,小声说:“憨囝乖,不闹了,妈妈以后再给你买。” 

彬彬把口水抹满妈妈的衣服,黄燕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哄着他。

彬彬静了下来,十六层到了,黄燕拉着彬彬的手出了电梯,进了屋子,彬彬跑到阳台,看着天空,长了翅膀的彩带飞走了,没有影子了,彬彬大声地啊啊叫起来。

黄燕把彬彬拉到饭桌前,端来了饭,要彬彬吃饭,彬彬不吃,呆坐在那,黄燕没办法,只好端起碗,细声说:“来,憨囝,妈妈喂你。”

黄燕舀起一汤匙饭,对彬彬说:“张口。”彬彬无力地张开口,吃起来,吃了几口,彬彬又想到彩带,闭着嘴不吃饭了。

黄燕说:“妈妈错了,有机会就再给你买彩带,乖,吃饭。”

彬彬又吃饭,吃了几口,彬彬想到彩带,又不吃了,他走到客厅,坐在那,呆头呆脑的,满脑还是彩带,他的眼前到处是那飘飞的彩带。

没有彩带的日子,彬彬一点儿也不高兴了,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天空,等待着那长了翅膀的彩带飞回来,但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,长了翅膀的彩带没有飞回来,彬彬更加的伤心,他连咿啊咿啊都不叫了,整天感到浑身乏力,吃饭也没有意义了,只觉得那饭一点儿味道也没有,吃了几口就不想吃,吃多了就想吐。

黄燕看了很伤心,看着彬彬一天天地瘦下去,她想着办法变换菜的品种与色样,力图引起彬彬的吃饭兴趣,但是不管黄燕费了多少心思,彬彬还是吃不下饭。

黄燕总是说:“乖囝啊,你多吃一点,不然身体长不好啊,长不好就会受人欺负啊。”

彬彬听妈妈说话,也不表达自己的态度,因为他平时表达态度时,同意总是啊一声,不同意是呜噜一声。现在不管妈妈说几声,他都没有反应,静静地看着妈妈,一个声音也不说。

黄燕没办法,只好带他去看医生,医生说:“你孩子没有病,只是厌食,你要多带他到户外去运动。让他快乐起来,他就有食欲了。”

黄燕遵从医生的嘱咐,经常带着彬彬到公园散步,找小朋友们玩,但是彬彬还是不高兴,吃饭还是那么少。

黄燕问:“彬彬,你怎么不吃饭,你可是一吃就是一大碗的啊。”

彬彬咿啊咿啊地说了几句,妈妈没听懂,妈妈伤心地抹了抹眼泪,心想:这哑巴,都十岁了,也不会说话,再这样下去,连活着都成问题了,我怎么命这么苦啊。和他说话,他只会咿啊咿啊地打哑语。让人好难受啊!他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呢?

彬彬一回到家,就搬只椅子坐在阳台上,看着半空,等待着粉红色的彩带飞回来,他相信彩带会飞回来,因为彩带长了翅膀,有了翅膀的彩带一定会回来找他的。他喜欢彩带,他对彩带有感情,彩带对他也很好,彩带是他全部的梦想。

彬彬看到窗外有一只燕子在飞来飞去,他咿啊咿啊地叫着,他在招呼燕子,他在询问燕子,有没有看到他的彩带,如果有,告诉她,彬彬在想念她,请她回来。

燕子吱吱地唱着歌,很是快乐。彬彬也想快乐,他想如燕子一样,长一双翅膀,在蓝天底下自由地飞翔,去寻找那粉红色的彩带,带着彩带找到自己的快乐,找到自己的幸福。

可是彬彬没有翅膀,彬彬也不长翅膀,彬彬想到自己没有翅膀,就生气地啊啊叫了两声,他在啊呀地问燕子,为什么我不会长翅膀,为什么我不会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。燕子啊,燕子,你带我飞翔吧,我要去找我的彩带。

彬彬咿啊咿啊地对燕子说话,燕子似乎被感动了,它贴近彬彬,张着它的大嘴吱吱地叫着。

彬彬感到燕子很可爱,很调皮,他就笑了,他为燕子的快乐而高兴。

黄燕听到彬彬的笑声,心里有了一丝的宽慰,这是彬彬几个月来的第一次笑声,这笑声给了她希望。

果然,晚上吃饭时,彬彬吃了一大碗,黄燕高兴了,她说:“乖囝,今天很棒,一下子吃了一碗。”彬彬没有答理妈妈,他吃完饭就走到客厅去看电视,他打开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,看着少儿节目。

晚上睡觉,彬彬感到很累,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见到了粉红色的彩带,他舞着彩带,燕子带着鸟儿朋友们来了,围在他的周围,高兴地跳着舞,唱着歌。彬彬从未有过的快乐,他舞着彩带,飞了起来,他没有长翅膀,可是他与燕子一样飞起来,他感到很意外,自己居然会飞了,他飞得比他家的房子还高,他看着他家的房子,很小很小,很低很低。燕子飞过来了,它说:“彬彬,你累了,坐在我的翅膀上吧,我载你去一个很快乐很快乐的地方,那里有你的彩带,有你的幸福,你会像我一样快乐的。”彬彬咿啊咿啊地叫了两声,他答应了燕子。

彬彬爬上了燕子的背部,燕子载着彬彬,飞啊飞啊,飞啊飞啊,老是飞,老是飞,还是飞,还是飞。彬彬感到风在耳朵边呼呼地吹着,他很高兴,很高兴,他笑了,他咿啊咿啊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
他哈哈地笑醒了,天亮了,他睁开眼睛,一看窗外,窗外的太阳射进来了,窗外有燕子的吱吱声,燕子快乐的吱吱声。彬彬知道了,原来是燕子早起在叫唤自己起床。

彬彬起床,走到阳台,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看着燕子在半空中盘旋,低徊。他在等待,在等待他那粉红色的彩带飞回来,与他一起快乐地跳舞。燕子又飞来了,是上次的那只吗?好像不是,这只燕子更小巧,更活泼。它吱吱地对着彬彬叫,彬彬向它挥挥手,燕子好像很高兴,要告诉他什么喜事似的。

彬彬想:它是不是要告诉我彩带的去向呢,我的彩带是不是去了一个很快乐很幸福的地方,所以一去不再回来了。彩带不知道我多么地想念它啊,它自己只顾贪玩,却把我这么好的朋友给忘了。

彬彬有点儿埋怨彩带了,彩带是有翅膀的,她是能飞的,能飞的彩带太不够朋友了,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,连捎个口信都没有。

妈妈在接电话,声音很大,把彬彬的遐思给打断了,彬彬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听妈妈接电话。

彬彬听了老半天,也没听出妈妈在跟谁通电话。妈妈接完电话,对彬彬说:“彬彬,晗晗生日,我们晚上去参加。”

彬彬摇了摇头。

黄燕又说:“有生日蛋糕吃,你不是喜欢吗?”

彬彬点了点头。

黄燕笑说:“这就对了,这样才是乖孩子,我们出去买个礼物送给晗晗吧。”

黄燕带着彬彬出去买了一本书,做为礼物送给晗晗。

彬彬有点儿期待,他咿啊咿啊地叫着,显得很激动。黄燕见了很高兴。

晚上,他们吃过晚饭,就坐着摩托车来到了晗晗家。晗晗家是自己盖的房子,很宽敞。车一停下,彬彬就跳下车,冲进打开的大门,啊啊地叫着晗晗。

晗晗从屋内出来,她穿着粉红色的裙子,梳着辫子。彬彬拉着她啊啊地说着话,很高兴。

黄燕笑说:“晗晗,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。”

晗晗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妈妈给我买了一件新裙子,说是我生日,要穿得漂亮一些。”

黄燕问:“晗晗今年读几年级的?”

“四年级的。”晗晗拉着彬彬回答说。

黄燕想:要是彬彬能说话,也该是读四年级的了。黄燕跟在两孩子后面走进客厅。

八个小朋友都来了,晗晗就吵着要妈妈切蛋糕。

晗晗妈妈把蛋糕盒从柜子里提出来,摆在餐桌上,八个小孩围了过来,晗晗妈妈把系在盒子上的粉红色彩带解下来。

彬彬见到粉红色彩带,眼睛发亮,他瞪着眼一刻也不离晗晗妈妈的手,像是一只饿虎看上了美食一样,要扑上去似的。晗晗妈妈一解完彩带,把彩带团成团,正要把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她手刚离开彩带,另一只手就闪电般地伸过来,抢走了彩带。

晗晗妈妈一愣,侧脸一看,彩带已经在彬彬的手上了,彬彬满面微笑,他迅速地展开彩带,跑到客厅,欢快地舞起来,彩带在他的手上活起来,像是长了翅膀似的,扑腾扑腾起来。彩带顺着彬彬的意思舞成长龙,舞成彩云,舞成公鸡,舞成彬彬的七彩梦想。

彬彬感到很快乐,很幸福,他边舞边啊啊地叫着,他的身体很舒展,各种各样的动作也随之有节奏地出来,让人感受到他是个专业的杂耍演员。

孩子们的父母高兴地观看彬彬的舞蹈,他们看到彬彬动作如此之娴熟,如此之自如,反应如此之快速,舞技如此之优美,纷纷鼓起掌来。

黄燕见彬彬舞个不停,让生日晚会无法进行,就上前拉住彬彬说:“乖囝,先参加生日晚会,吃完蛋糕再舞。”

彬彬听话地拿着彩带,来到餐桌前,晗晗妈妈就开始主持生日晚会了,小朋友们在蛋糕上插上蜡烛,晗晗妈妈点上火,说:“唱生日歌,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孩子们张开嘴巴,起劲地大声唱起歌来。

彬彬看着手上的彩带,低着头抚弄着。生日歌唱完了,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吹灭了蜡烛,一个个吵着,吃蛋糕,吃蛋糕。

彬彬啊啊地走到客厅,又舞起彩带来,其它孩子吱吱喳喳地边说话,边吃着蛋糕,一个个把自己吃得像花猫似的,满面都是蛋糕,黄的白的黑的。

彬彬专心地舞着彩带,他对吃蛋糕不闻不问,好像吃蛋糕与他没有关系。彬彬陶醉了,他感到自己像是跟着彩带一起飞起来了,他舞着彩带,整个身子跟着彩带飞了起来,一会儿在半空中,一会儿在地上。

孩子们的父母看得呆若木鸡。晗晗的妈妈说:“彬彬彩带舞得像个专业的演员。”

另一个妈妈说:“彬彬有特殊才能,应该让他去训练,当个舞彩带的演员也不错。”

黄燕说:“那是孩子在玩,你说一个哑巴当个运动员有什么用呢?”

另一个妈妈说:“稍不留神就成了世界冠军。”

黄燕说:“成了世界冠军又有什么用,还不是同样不会说话。”

晗晗妈妈看了彬彬妈妈一眼,她无法理解黄燕对培养孩子的看法,她提高音量说:“有了爱好,孩子就有自信,就有自尊,这样孩子才能快乐,才能幸福。孩子不快乐,不幸福,你说长大后怎么办,像他这样的特殊情况,你不给他找个出路,你让他以后怎么生活,你不给他创造条件,他长大了可要恨你啊。”

黄燕脸红了起来,红得像张大红纸,像个害羞的大关公。

另一个妈妈说:“很多例子说明,有缺陷的孩子都有特殊才能,我们父母要帮他们发现这一才能,比如霍金……”

黄燕羞得低着头,只是不停地点头表示同意妈妈们的意见……

彬彬没有理睬大人的谈话,他动作快速地舞动着彩带,一个人在客厅里左左右右,前前后后地翻腾着,他沉醉在自己的彩带世界里。

彬彬想:原来彩带跑到晗晗的生日蛋糕盒上了,这彩带真是不够朋友,到了晗晗家也不说一声,让他不快乐了这么长时间。

彬彬舞动着,紧紧地握着彩带,他担心别人再一次抢走他的彩带。

彩带舞动着,彩带快乐地舞动着。彬彬的面前,一个美丽的彩带世界,一个快乐的彩带世界让他呵呵地大笑起来,他仿佛感到自己长了翅膀,像是坐飞机一样,跟着彩带飞了起来。

彬彬跟着彩带飞起来了,飞上了蓝天,飞到了海峡上空,他看到了大海,看到了蔚蓝色的大海,他兴奋地啊呀大叫起来。

彬彬妈妈黄燕也乐了,乐得满面写着幸福,她仿佛看到了彬彬的幸福,她仿佛看到彬彬站在舞台上挥动着彩带,快乐地在舞台上……

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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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跃奇简介

福建省漳浦县人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漳浦道周中学教师,漳浦县作家协会副主席,漳州市作家协会理事,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。先后在中国、日本、新加坡、美国等国内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200多万字,有多篇小说被选刊选载,入选的选集有《中国小说家大辞典》、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家自传》等十数种,已出版小说集《特别的一年》,《红玫瑰的童话》,长篇儿童小说《躲进妈妈心里》(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品),长篇历史小说《两帝师》,被复旦大学、厦门大学等十三所高校列为学生荐购书目,被中央广播电台改编为40集讲古《廉政两帝师》);长篇历史小说《黄道周》,被列入漳州市、福建省重点文艺创作项目,入选福建省文联文艺创作题材库,。小说在清华大学,北京大学、国家图书馆、台湾高雄师范大学、美国耶鲁大学、美国哈佛大学等世界名校图书馆上架。曾获漳浦县第一批优秀人才称号,漳州市首届骨干教师称号,中国当代小说奖,中国太仓杯全球华人网络法治微小说大赛三等奖,福建省第二届启明儿童文学奖等十数种奖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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