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写 龙血红、木乃伊棕…他收集稀有颜色的故事



从埃及木乃伊身上的裹尸布上提取的木乃伊棕、来自龙血树的龙血红以及取自25万只腐烂骨螺的骨螺紫,

在哈佛大学色素博物馆中珍藏着一些世界上不寻常的颜色,

每种颜色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
爱德华·福布斯——美国“艺术保护之父”、前哈佛大学福格艺术博物馆馆长兼历史学家,环游世界只为一个目的:收集各种珍稀色素,为鉴定古典画作做积累。

 

比如在2007年发现的杰克逊·波洛克的作品被证明是赝品,因为色素分析发现画中有一种特定的红色是在波洛克死后20年才开始生产的。这种颜色也有一个绰号叫做“法拉利红”。

 

多年来,福布斯已经收集了2500种不同的色素,每种颜色都记录有出处、制作及使用方法。它们按照色系排列,被整齐地摆放在博物馆四楼一排排高高的架子上。

 

▲图片来源/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College

 

“每种颜色都有自己的故事。”哈佛大学博物馆修复技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纳拉扬·坎德卡尔为我们分享了7种稀有色素的有趣故事。

 

木乃伊棕(Mummy Brown)

 


▲图片来源/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College

 

“人们会从埃及木乃伊身上的裹尸布上提取棕色油脂,然后把它变成色素。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色素,但是这种颜色在18和19世纪非常的流行。” 这种饱满的棕色颜料,介于焦茶色和红棕色之间,由白色树脂、没药和木乃伊——人类或猫——的粉末混合而成。

 

就像刻着文字的甲骨是一味药一样,在西方,木乃伊也曾是一种古老的药材。从中世纪直到文艺复兴时期,欧洲画家们使用的颜料基本上就是从同时代的药店里淘出来的:朱砂、铅白、红铅、雌黄、乌贼墨……

 

木乃伊棕很适合用来表现阴影与黄昏时的光晕,法国画家马丁·德罗林在其19世纪的画作中使用了大量的木乃伊棕,但人家用的不是埃及的木乃伊,而是从圣丹尼斯大教堂里挖出来的古代法国国王的遗体。

 


▲马丁·德罗林的《厨房里》采用了大量“木乃伊棕”

 

20世纪晚期,这种珍贵的颜料停产了,因为世界上再无可用的木乃伊。现代颜料中的“木乃伊棕”已经变成了由高岭土、石英、针铁矿等矿物组成的混合物。《时代》杂志1964年的一篇文章中引述了伦敦颜料生产商杰弗里·罗伯逊的话,“我们可能还剩下几根残肢断腿,但已不够做颜料了。”

 

龙血红(Dragon’s Blood)

 


▲图片来源/Wikipedia

 

“这种颜色的名字很霸气,但并非真正来自一条龙的,而是来自龙血树。”龙血树受伤后会流出一种红色的液体,这种液体是一种树脂,暗红色,在中国被奉为名贵药材,人们称其为“血竭”或“麒麟竭”。

 


▲龙血树生长缓慢,100年才开一次花,最长寿的达8000岁

 

胭脂红(Cochineal)

 


 

“这种红色颜料来自碾碎的胭脂虫,被用在食物和化妆品中。”胭脂虫是一种小小的,外表白得像雪一样,靠吃仙人掌而活的虫子,它的体内充满了胭脂色的血液。人们将它从仙人掌上摘下,压碎,过滤,最后得到美丽又血腥的胭脂红。

 


 

在那个合成染料尚未诞生的年代,胭脂红是自然界能够生产的最红的染料,尽管它极易褪色且昂贵无比,但还是被人们所喜爱。

 

镉黄(Cadmium Yellow)

 


▲图片来源/tnartsupply

 

“镉黄在19世纪中期被引入,这种明亮的黄色在当时被许多印象主义画家所使用。镉是一种重金属,剧毒。直到1970年代,乐高玩具中还有这种色素。” 它们永不褪色、着色力强、色彩艳丽。

 


▲《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》,梵高,1889



▲《红黄蓝构成》,彼埃·蒙德里安作,1937

 

有一种观点认为,梵高的疯癫就是因为使用了大量的镉颜料,尤其是“镉黄”:“梵高的厚涂颜料技法要给画作上许多层厚重的颜料,他在调色时用了许多含铅量极高的颜料,如白铅与铬黄等。这些颜料毒性相当高,使用过度会有铅中毒的危险。”

 

果红(Annatto)

 


 

“这种胭脂木属于红木科,原产于中美和南美,能产生出果红这种天然的橘黄色染料。这种植物的种子生长在有亮红色果肉的荚里。”

 


▲打开胭脂木的果荚 图片来源/Wikipedia

 

当地原住民取胭脂树的种籽,拌合唾液,再用手掌搓揉,涂抹脸部、皮肤,做为身体的装饰,看起来就像涂上胭脂一般,因此得名。

 

骨螺紫(Tyrian Purple)

 


▲图片来源/Wikipedia

 

所谓“皇家紫”便是骨螺紫。维多利亚·芬利在《色彩在艺术中的辉煌历史》(The Brilliant History of Color in Art)写道,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无比迷恋这个颜色,她让手下把船帆、沙发等各种东西统统染成这个颜色。公元前48年,凯撒大帝来到埃及,他也迷上了这个颜色,并规定其为罗马皇室专用色。

 


▲查理曼大帝的裹尸布 图片来源/Wikipedia

 

但是这种高贵紫色的制作过程却极其恶心:将25万只腐烂的染料骨螺,与木灰一起浸泡在尿液和水中,最后只能提炼出半盎司染料,刚好够染一条罗马长袍。整个提取染料的过程散发恶臭,以至这项工作只能在城外进行。

 

印度黄(Indian Yellow)

 


 

“印度黄”一直以泥球的方式进口到欧洲,而伦敦皇家艺术协会杂志决定追本溯源,便请特派记者前往印度,调查这些泥球的来历。

 

结果让人大吃一惊:原来当地的牧民只喂食奶牛芒果树叶和水,接着,牧民把尿液用小桶收集起来,在太阳底下晒干,将沉积物搓揉成球状,臭气熏天但色泽奇特的印度黄就此诞生。



如今,越来越多的合成颜料代替了这些珍贵的颜料,我们也早已对大千世界里的种种色彩习以为常。但听了这些故事,当我们再一次面对那些穿越百年的世界名画时,我们或许会更存敬意——致这群无所不用其极的艺术家们。

 

编辑/qy  文/严宇馨

图片来自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 College等